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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惠山古刹(第1页)

一般用过饭天色慢慢就擦黑了,乡下不似城内,没有宵禁。当年大哥在家的时候,一群兄弟们,带着墨染的那条狗“酥饼”,俗称“威猛将军”,一起逗蛐蛐,放孔明灯,逮蚂蚱,去湖边摸鱼,抑或大伙儿摇桨划着小船去赶附近的夜市,看舞狮子摇龙灯,运气好还能听到吹唢呐,看外地来的戏班子唱戏,或去张五的老茶馆听老学究讲各种故事。

师娘空的时候,全家还会一起去街上逛逛。墨染最为惹事淘气,每次与镇上的半大小子起了口角被打的鼻青脸肿,回了家便找大哥告状,从小便比同龄人身材魁梧的大哥极是护短,总能把对面揍的求饶满地找牙。

只是大哥后来从军了,离家那日墨染哭的稀里哗啦,固然也是因为兄弟情深,但一想日后大哥不在打架又要挨揍,不免哭声又大了不少…

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,师姐也到了待嫁闺中的年纪,大家便不再每晚出去玩耍。晚间准备下药材,核算账目,洗个凉水澡,等月亮升起的时候,伴着夜空中的星辰,一家人便悄然入眠,平静的日子十几年复一日,但今年的梅雨季节格外的漫长,一个多月来丝毫未见雨水减少的迹象,山雨欲来风满楼,该来的一切还是会发生。但这一次,故事的结局,些许会有所不同。

今日难得未下雨,虽然天空中仍有片片云朵,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状,墨染小时候最喜欢跟师弟坐在门槛上看云雾变幻,一会像马,一会像狗,一会像兔子。但阳光总算能透过缝隙洒向大地,石板路已经晒得快干了,墨染正拿着师傅刚写的方子站在柜前抓药,边上站着一个中年发福肥头大耳但明显有点口鼻歪斜的胖圆外。

“赤芍两钱、地龙两钱、川穹两钱、生黄芪十钱...”

“李员外,以后大鱼大肉、山珍海味少吃一些,小心后半生瘫在床上,看你那几房小妾能不能天天给你端屎擦尿,喂水喂饭。”

“哈哈那是自然,回去一定青菜豆腐,经常吃素。”胖子满脸堆笑答应的倒是从善如流,笑咪咪的走出了门。

“能改就见了鬼了,肥的流油的家伙。”墨染正在心里嘀咕着,忽听门口传来一声佛号:“阿弥陀佛,方郎中在么?”

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光头小和尚,墨染迎上去问道:“小师傅在哪座宝刹,来此寻我师傅所为何事。”那小和尚不过十四五岁,一身僧衣,跟墨染差不多高,看起来颇为机灵。

那小和尚道:“施主,鄙寺方丈感染风寒迁延不愈,想请方施主去惠山寺走一遭。”

墨染回道:“那小师傅入内稍坐片刻,待我问一下师傅。”

墨染回头跑进堂内,方临风正坐在桌后悠闲地喝着太湖翠竹,边喝边把玩他那紫砂茶壶,茶盘茶漏各种茶具一应俱全,待方临风喝完一杯,墨染道:“师傅,惠山寺的方丈身体抱恙,感染了风寒,想请您去诊治。”

方临风道:“老方丈竟然病了,正好今天病人不多,待我准备一下,一会出发。”

墨染在家实在待的无聊,便对师傅说:“师傅,这次能带我去么,跟您老人家涨涨见识。”

方临风笑道:“小兔崽子,去告知你师娘一声,去后面叫上墨弦,再整理一下为师的药箱。”

墨染高兴的眉开眼笑,蹦蹦跳跳就进了后堂。

蠡园至惠山不过二十里,平日里进山采药这点路途是家常便饭,不过庙里专门派人驾马车来接的他师傅,方临风此刻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,小和尚法号净慈,今年不过十五岁,在马车里正对墨弦而坐,跟墨弦比简直细了三圈,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师弟,再看看瘦瘦的净慈,对比实在太强烈,墨染心里一直想笑。

路途泥泞,向北行了快半个时辰才到惠山脚下。惠山乃是天目山的余脉,山势婉转,植被繁茂,丛林翠鸟,郁郁葱葱,向东拐至京杭大运河边,便到了惠山古镇的牌坊。

进了牌坊慢慢行驶在石板路上,透过帷幔向外看,两侧店铺的鳞次栉比,好多人携家带口来此游玩,沿街叫卖的小贩的声音此起彼伏,越往里行人愈发的多起来,马车两侧的人摩肩擦踵,师徒几人便跟着小和尚下了车,步行往里走,过了盏茶时间,终于到了惠山寺山门。

惠山古刹始建于南北朝,算是当初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传承至今的一座寺庙,唐朝便已改名为惠山寺,几百年来数次被毁又在原址数次修建,最近一次重建是在大明建国之初,永乐年间又修缮了一番,此后一直修修补补。

进了山门,从门口一路到大雄宝殿均有匠人在修葺,换匾额、楹联,刷漆,换瓦,里面的小广场一侧堆放了不少新运来的瓦片,看成色是从窑中新烧出不久,寺庙应是又在翻修。

南方信佛者甚众,前来进香的香客只需二十文便可由僧侣在瓦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家人的名字亦可,为大殿添砖加瓦,故广场挤满了人,净慈带他们自东向西依次穿过罗汉堂、大悲阁,至藏经阁的时候又有僧人出外迎接,双手合十行礼,墨染师徒还礼,最后行至方丈寝居之处。

惠山寺当代方丈法号弘智,接任方丈二十六年有余,如今须发皆白,已是花甲之年,知客僧引墨染师徒直接进了内室,只见禅床上半卧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,双目微闭,床旁侍立的小沙弥见大夫到了,轻轻的呼唤方丈:“方丈,方丈,方郎中到了”。

老僧睁开了双眼,念了声阿弥陀佛:“方施主,老衲这厢有礼了,恕不能起身,万望见谅。”

方临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:“方丈客气了,方丈福泽万民,造福本地百姓,能为方丈缓解躯体之苦,是晚辈的福气,方丈这次感染风寒有多久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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