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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入住颜台(第1页)

入室便是一阵淡淡的木香,殿中悬着盏鎏金月明灯,熠熠生光。环顾四周和楼顶都包覆着金丝香楠原木,上面着了层莹透水漆,就连地面也铺着紫檀木板。

墙壁上挂着一副彩墨江南山水帛画长卷。正中是座粉莲暖玉湘妃榻,内嵌金珠,花瓣栩栩如生,鲜活玲珑。

上铺轻软的宫绣锦罽,设着金心闪缎靠褥和提花引枕。两旁对称列有梅花式降香黄檀高几,摆着一对钧瓷红釉赏瓶,里头插着时鲜花卉。榻登下还铺有一方偌大的缟色羊绒地衣。

再入里,是处轻纱帘栊隔着的四方小间,设有红木玉石圆桌和水晶茶器。

颜卿不由落座,身后的云母透雕座屏后隐约可瞧见一樽精巧的古琴。

这里没有奢华贵重的摆设,如此简雅别致的装扮倒让她实感意外。

“娘娘,这是膳房熬好的参汤,您趁热喝了吧。”零露端着白瓷汤盅轻步走来。

颜卿含笑接过,抬眼仔细打量,桃李年华,模样端庄,垂首恭立的姿态中透着一丝沉稳谨慎,知道虽年岁不大,但一看便是长待深宫之人。

“你多大年级?入宫多久?”颜卿温声问她。

“回娘娘,奴婢十岁便已进宫,今年十九余,过了冬月便满二十了。”零露微微俯首,恭敬回道。

颜卿心中微震,想不到这般花季的少女竟会在这深宫里生存了十年,不由感伤:“你会想家吗?垂髻孩童,你家人又如何舍得?”

“回娘娘,奴婢没有家人,在奴婢年幼时爹娘和弟弟都在一场饥荒中遇难了,奴婢四处流浪,后来被牙人捡了去,卖入宫中为奴,也算维持了生计,这么些年,奴婢一人在宫里无牵无挂也习惯了。”

她说得不浓不淡,颜卿却从她刻意的语气中看出了一抹极力抑制的凄楚之色,心头一阵酸涩,或许真如东灵公主所言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苦衷,无奈轻叹:“我刚入宫,让你来这服侍我也是委屈你了。”

她不清楚零露之前的主人是谁,只是她的心从来不在皇宫,也不会去争夺荣宠浮华,只想此生平淡安度,跟着自己这样一个主子,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是幸事。毕竟在这深宫生存,谁不想攀上高枝,平布青云。

话出,零露却惊恐地匍在了地面,重重一拜:“娘娘别这么说,奴婢自入宫以来一直在浣衣局做杂役,偶然之下被内侍省选中,才有机会来此侍奉娘娘,于奴婢而言,娘娘就是奴婢的贵人,今后不论福祸荣宠,奴婢都会对娘娘矢忠不二,请娘娘不要赶走奴婢。”

她突如其来的跪地,让颜卿一惊,她不过随意感慨一句,想不到这丫头竟如此敏感,赶紧将她扶起身来,语声温和:“我并非此意,只是初来宫廷,难免有些伤怀罢了。”

“娘娘多虑了,您虽刚进宫,但看这颜台的一草一物,明眼人都能瞧出皇上对您的上心,来日方长,娘娘又何必一时忧心?”零露展颜一笑,软声宽慰。

颜卿微笑摇了摇头,她心中所意这丫头又如何知晓?遂又转了话题道:“你可知这颜台以前住着何人?”

“具奴婢所知,这里曾是处荒废空置的楼阁,连名匾都没有,也从未有人居住过,因离主殿偏远,也就无人问津,可不久前,皇上却突然命工部翻新修整此处,完工后还亲自御笔题名门匾,才有了颜台之名,宫里人都纷纷猜测圣意,原来竟是给娘娘所居,足见皇上对您万分用心呢。”

零露巧笑说着,她说得属实,并未虚夸,进宫多年,她从未见过皇上为嫔妃的宫殿御题牌匾过,对这位刚入宫的千妃来说可谓莫大的殊荣了。

颜卿只淡淡一笑,她心里清楚,皇上做的这些不过是场面上的应付,做给众人看看罢了,好让别人觉得他是真的心悦自己才召入宫中,不管这中间有着何种目的,但在外人看来,自己入宫的缘由也变得理所应当了。

见她沉默不语,零露以为她是累了,便温顺道:“娘娘先歇着吧,指不准皇上何时便过来了,奴婢先下去准备着。”

待她离开,颜卿走到墙隅处偌大的琉璃落地镜前,看着自己隆盛的装束,一身云锦宫裙,绝艳的妆容,钗环摇曳,衬得她尊贵高华。

她静默了许久,这镜中的女子再也不是从前相府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了,回不去的现实,似乎这以后的路更难走了。

夜幕徐徐降临,思家之情愈加浓烈,卸下沉甸的发饰,坐在妆奁前,呆滞地望着天边清冷的明月,内心无限感伤,顷刻间想起了很多人,爹娘、姐姐,小樱、楚南,想念相府的一切以及天边另一世的父母和林哲,还有是否有生之年她再也见不到他们,哪怕是那个伤害自己最深的人。

她摇头苦楚一笑,自己何其没用,至今都放不下凌旭,内心一阵抽痛,眼泪漱然落下。

零露端着晚膳轻声走近,看到堕泪不止的颜卿,惊了一跳,急急放下食盒,来到镜前,温声问道:“娘娘这是怎了?可是想家了?”

被她说中心事,颜卿似乎哭得更凶了,零露急了,忙拿出绢帕小心为她拭泪,关切道:“娘娘是头日进宫,想家也属常情,来日慢慢便会习惯了。”

颜卿不语,只轻轻呜咽着。“娘娘您别哭了,这妆颜都快哭花了,若是圣上这会儿赶来,看到您这样,可如何是好?”零露安慰不来,又急又忧。

颜卿心头一颤,忍住抽泣,抬眸问道:“这么晚,皇上还会来吗?”

“这个奴婢也说不好,皇上近来为边境暴乱忧心,常在宣政殿忙到深宵才歇下,也甚少来后宫走动,可是您刚刚入宫,加之皇上对您的喜爱,指不定今晚就会过来也说不准。”零露一脸认真地说着。

颜卿不忍她为难,微微颔首,扯出一丝笑容:“晚膳放着,你先下去吧,让我自己调整一番。”“那奴婢不扰娘娘了,娘娘记得用膳。”零露展颜,恭声退下了。

待她走后,颜卿继续望着窗外陷入呆怔,不知过了多久,竟在镜匣前昏昏睡了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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